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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山那边——瓦罕走廊

2017-5-14 12:59| 发布者: admin| 查看: 788| 评论: 0 |原作者: 周一兵

简介:所谓大山那边指的就是兴都库什山脉和帕米尔山结的南坡,包括了瓦罕走廊两侧,阿富汗的东北边境地区和巴控克什米尔。当残阳把克克喇却科勒峰映照得一片殷红时,“前面就是边境线了,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我站在瓦 ...

所谓大山那边指的就是兴都库什山脉和帕米尔山结的南坡,包括了瓦罕走廊两侧,阿富汗的东北边境地区和巴控克什米尔。当残阳把克克喇却科勒峰映照得一片殷红时,“前面就是边境线了,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 我站在瓦罕走廊上的克克吐鲁克古驿站遗址旁自言自语。这个曾经繁荣一时的驿站早已坍塌破败,即便那结实的石头墙还是用骆驼奶混着泥浆砌成,即便那墙根处还堆放着象征着吉祥的大盘羊的羊头,可如今这古驿站还是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实际这才是真正丝绸之路上著名的“葱岭古道”呢。(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这条路把当年去印度求法的和尚法显吓坏了,他不无悲凉的说:“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四顾茫茫,莫测所之,唯视日以准东西,人骨以标行路。” 不知道他发出这番感慨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一样,站在克克吐鲁克沟边上。反正此刻我想的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几千年来,这条山谷始终就连接着东方和西方。早在公元一世纪,伟大的“地理学之父”托勒密就把它称之为“蚕丝之路”。他在《地理志》中说:连接着东方和西方有许多条路,但是到了一个地方这些路汇总成为一条。来自东方赛里斯(西安)的商人带着他们大捆大捆的蚕丝,来自希腊,罗马,叙利亚,埃及以及印度的商人带着他们的金币和各种商品到这里进行交易。当他们看到一座石头的塔时,东方的商人就不再向西方走了,而西方的商人也不再向东方走了。他们在那座塔下进行交易,这就是“蚕丝之路”。现代历史学公认托勒密所说的这个人类最早的“国际贸易平台”就在帕米尔高原。为了找到这座塔我已经几次来到这里。但是向来都是从红其拉普出境,这条真正的“葱岭古道”却没有走过。因为这条被兴都库什山麓和帕米尔山结挤出来的狭长缝隙,由于周边地区的战乱动荡以及民族和宗教问题,可能对中国造成特殊威胁,所以在中国境内,这一地区一直是边防非开放区。


瓦罕走廊在英文中称:Wakhan Corridor,而在波斯语却是:واخان ,واخان 就是阿富汗。所以瓦罕也好阿富汗也好,都是一个波斯词。当八千年前,里海南岸的早期人类开始了他们的迁徙,向西方走的被历史上称为“蛮族”,而向东方迁徙的则称为“雅利安”雅利安人又分为两部分,进入了印度地区创造了伟大的“吠陀文明”的叫“印度-雅利安”,留在了里海南岸和进入了中亚地区创造出伟大的波斯文明的被称为“波斯-雅利安”。伊朗这个词Iran 就是“雅利安”的意思。这个远古词汇大概是迄今为止被人误解的最多的一个词了,这恐怕和当年的纳粹不无关系。如果有“自古”的话,那么就是雅利安人中的波斯——特别是波斯中的米底人,最早到达了这里。


瓦罕走廊东起新疆塔什库尔干、西至阿富汗巴达赫尚省的伊什卡希姆,大约四百公里长,平均海拔是4923米。其中300公里在阿富汗境内,100公里在中国境内,最窄的地方——瓦罕吉尔山口甚至不足1公里,可它却间隔着四个国家,就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托勒密看图原则,南北分别是:塔吉克斯坦和巴基斯坦,东西分别是:中国和阿富汗本土。实际上这样的划分是英国人在近代干的,为了把血海深仇的穆斯林什叶派(塔吉克人)和逊尼派(普什图人,乌兹别克人和巴基斯坦穆斯林)分开,也许英国人是一片好心,可事实上分得开吗?


从塔什库尔干出发,向南60多公里到了达布达尔,从达布达尔右转5公里越过红其拉甫河,北面是克孜库尔干山,从西面流过来的喀拉乞库尔河与南面的红其拉甫河,在山脚处汇流成为塔什库尔干河,山上有一座城堡的废墟,就是著名的公主堡——据说曾经有一位唐朝的公主嫁到了这里,但是以详实记录而著称的中国历史典籍中,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公主堡是进入瓦罕走廊的重要地标,到了公主堡就到了中国边境军事禁区了,连拍照也不允许,这张照片是塔什库尔干古堡,但不是公主堡。距今已经有3000多年的历史了,和法显和尚一样,唐玄奘去西天取经走的也是这条路,在他的《大唐西域记》中把这座城堡称之为“朅盘陀”。


由公主堡沿着克孜库尔干山继续向西,就是号称瓦罕走廊大门口的排依克村,排依克是维语,讲波斯语的塔吉克村民叫它“阿特加依里”,汉语意思是“牧马的草场”。喀拉乞库尔河清澈的冰山雪水从村边流过,村民们的房子就是用兴都库什山上冲刷下来的红粘土盖的,衬映着蓝的不能再蓝的蓝天,好看极了。过了瓦罕走廊三号桥,沿着明铁盖河行十余公里,就到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明铁盖达坂,这是帕米尔高原上地势最开阔的地方了,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里,这个海拔4000多米的山口才一直是连接东西方的主干道呢。直到最近半个世纪以来,为了避开克什米尔国际争议区,才沿着红其拉甫河建起了一条现代公路,从此红其拉甫成为重要的口岸,而持续了几千年往来不绝的明铁盖山口渐渐被人们遗忘了。实际上中国和巴基斯坦交界处的红其拉甫达坂与瓦罕走廊仅隔着两座山、开车一个小时都不用。


从明铁盖南下第一个山口就是南瓦根基达坂,是中国和阿富汗的边境线。再往前走,就离开了中国,一路下坡直到喀布尔。这是全世界时差最悬殊的一条线,仅一步之遥,严格恪守大一统思维坚持采用北京时区标准的中国政府和对面按照世界时区标准的阿富汗政府时差相差三个半小时。可当地的柯尔克孜牧民却不懂中央政府的伟大用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悠然自得的按照大自然的规律办事。


南瓦根基达坂属于塔什库尔干县排依克边防派出所的辖区。送我来的是排依克派出所教导员谭鹏飞少校,他指着指着周围的群山说:在这些大山的洞穴里,隐藏着许多被美国人追杀的塔利班残余分子,国际恐怖组织头子和毒贩子,山那边的毒品“金新月”在全世界可有名了,这些人千方百计都要想进入新疆,但无论他们从哪个地方走,最后还只能归到这一条路上——瓦罕走廊。是啊!望着柯尔克孜牧民帐篷上的袅袅炊烟,望着环绕四周的群山,我的西边是阿富汗的巴达赫尚省,阿富汗政府军、美军以及北约各国部队正在那里搜剿基地组织武装。我的北边是喷赤河和帕米尔河,一河之隔就是塔吉克斯坦,那里的什叶派穆斯林和逊尼派穆斯林正拼死厮杀。我的南边是巴控克什米尔部落地区,巴基斯坦塔利班势力几乎占领了整个斯瓦特山谷。白沙瓦,吉尔吉特甚至在伊斯兰堡,不停地传来人体炸弹的爆炸声。被蒙古人斩尽杀绝的可怕的苏菲教派好像又复活了。而在我的后边(东方),据说在这些大山中埋伏着三个精锐的中国陆军山地师,他们严防死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堵住恐怖主义的祸水。而我此刻正好站在这所有这一切的中间。“他妈的,我这不是跑到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找死来了?”想到这不觉打了个寒战。


其实从红其拉甫口岸出境很容易,通过巴基斯坦的苏斯特口岸,或沿着印度河谷穿过巴基斯坦进入印度,或从白沙瓦翻过开伯尔山口进入中亚。但是沿着葱岭古道进入阿富汗对我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雅利安人进入这一地区之后,建立过一个叫做“巴克特里亚”的王国,在中国的历史上被称为“大夏”,公元前550年,波斯的居鲁士打败了同文同种的米底人,于是波斯人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米底人的领地,这里成为了阿契美尼德帝国的一部分。公元前 334年,同波斯人作战的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率领着远征军开始了持续10年的东征,为了追杀逃往巴克特里亚地区的波斯王大流士三世,希腊军团到占领了这里。大流士三世最终就是在这里被巴克特里亚总督拜苏斯杀死的。希腊人的占领,使得这一地区成为了希腊文明之外的另一个中心,产生了辉煌的“犍陀罗”艺术。公元前176年,原本生活在甘肃河西走廊的月氏人(rou -zi)被来自东方的匈奴人击溃,溃败的月氏人又赶跑了巴克特里亚人,在人家的地盘上建立了自己的希腊化的贵霜帝国。张骞“西域凿空”的目的就是想说服这些曾经生活在河西走廊一带的雅利安人重返故土,和汉帝国一道夹击来自草原的匈奴。到了唐代,唐帝国的西域都护使高丽人高仙芝,甚至把这的大勃律国国王都押进长安献俘。

公元751年,东扩的阿拉伯军团在怛罗斯之战(Battle of Talas,怛,音dá)把唐帝国的势力彻底赶出了中亚地区,从此大山的那边开始了阿拉伯化过程。接着每一个占领了中亚的民族——突厥人,蒙古人……都曾南下到这建立自己的王国……无论从人类学还是历史学的角度看,这样一个精彩的地方我能放弃吗?

中亚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阿姆河,就在瓦罕走廊的另一端等着我呢!再说这是一个多么来之不易的机会,要不是有关部门支持,我恐怕连明铁盖达坂也到不了呢。 
 

我手里有一份当时联军的恐怖分子地图,颜色越深的地方,就是恐怖分子活动越猖獗地方,而红色意味着危险程度最高,可我这次要经过的大部分地区是红色的。


负责这一地区安全的是德国军队,德军的铁十字和铁灰色的德军传统颜色,覆盖着整个区域。说实话,除了在电影里,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德军作战部队呢。空旷的山谷中突然传来了几声狼嗥,狼和狐狸是瓦罕走廊里的常见的野兽,会袭击羊群,不过放牧的柯尔克孜人说:这的狼大多是孤狼,白天碰上了,狼反而怕人。狼的叫声悠长婉转,听起来蛮有意境的。

南瓦根基达坂覆盖着白雪,两个人踏着雪笑呵呵的向我们走过来,那可能是安排好来接应我的人,看不出来他们是干什么的,反正下巴上的胡子刮得挺干净,这里几乎就是无人区,最能出现在这一地区的不是当地的柯尔克孜牧人就是塔利班或者毒品贩子或者是巡逻的边防军。


我用刚刚学的乌尔都语向他们打招呼“ا سلام!( namesid!)”他们笑了,用中文说“你好!”谭鹏飞教导员说,好了,就把你交给他们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安全回来别忘了给我捎个信儿。这里可以拍照片了,我为你们拍个合影吧。那架势仿佛是最后留念。


中国边防人员刚一离开,一个面色阴沉的普什图人抱着一支AK47自动步枪,从边防线的铁丝网后面站出来,因为中国边境不能持有武器进入,所以他一直待在边境线的另一侧。他是负责我过境时的安全的,那支AK47的枪口没有斜切,一看就是中国制造的。


开始走下坡路了,下山的地方坐着一个阿富汗国民警卫队士兵,也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是观察敌情,反正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见我们走过来,大喇喇的我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就转过了身。


随着海拔高度的陡降,气温急剧升高。脱了羽绒大衣,只穿一件衬衫的我感觉很舒服,这招还是和西藏人学的,一件可以随时穿随时脱的大衣,在这样的地方,别提多实用,高原地区夜里温差更大,羽绒大衣还可以当被子盖,远远超过了那些专业的“高原装备”。去过小山小河的,甚至去趟拉萨,新疆,都要一身的野外名牌,那就是在装逼作秀。山沟里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一辆德军军车在指挥下小心翼翼的通过一个水毁弯道,奔驰G系列是我熟悉的车型。


巡逻的德军士兵很警觉的枪口冲上持枪看着我们,看来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迹象,巡逻车就开走了。


边境上的阿富汗国民警卫队比起德军的素质可真差得远,作为一个老兵,看他们拿枪的姿势我就来气,没有一个是枪口冲上的战备状态,要不满不在乎的吊在脖子上,要不随便拎在手里,全然没有迅速的从上往下瞄准射击的意识,如果我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他们几分钟也活不了。要知道在他们的身后很可能就有塔利班的狙击步枪手用瞄准镜在瞄着他们呢,他们示意我去一个哨卡接受检查。


一位国民警卫队的军官装模作样的看了我的所有文件,一摆头示意我可以走了,我看他好像是普什图人,一问是柯尔克孜,瓦罕走廊里的原住民多数都是柯尔克孜,看来他是当地人了。就这样我顺利的到了大山的那边,开始了一段永生难忘的旅途。
    

帕米尔山民
 
车向西南偏西方向,在沙石河床上颠簸前进,从南瓦根基达坂进入阿富汗部分的瓦罕走廊已经两个小时了。我的左手边是兴都库什山脉,白雪覆盖。我的右手边是帕米尔山结,覆盖白雪。为什么叫“山结”呢?在很多人看来,帕米尔是个高原,高原上居住着能歌善舞的塔吉克人,自古就属于中国。其实那可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地方。帕米尔同样是一个来自古波斯的词,意思是“房顶”。当印度板块7000万年之前插进了欧亚大陆的底下,千斤顶般的把欧亚大陆顶了起来。帕米尔地区被整体抬高了近五千米,挤压产生的巨大的能量,在帕米尔周围形成了一道道高耸入云的皱褶,这些皱褶就是喜马拉雅山脉,喀喇昆仑山脉、昆仑山脉、天山山脉和兴都库什山脉。所有的这些山脉在帕米尔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山结。其中喜马拉雅山脉一直延伸到欧洲的阿尔卑斯。


那么“兴都库什”(Hindu Kush)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呢?说起了就更有意思了。这个名词同样来自于波斯语:兴都-指的是印度,古代中国人把印度音译为:身毒,就是来源于此。那么库什呢?波斯语中 kush就是英语中的 kills,是杀死的意思。翻译成中文的准确含义就是:“杀死印度人”。为什么呢?从公元前4世纪第一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帝国)到公元3世纪至7世纪的第二波斯帝国(萨珊帝国),这一带长期被波斯人统治,波斯人自称雅利安,雅利安的原意是“农夫”,可当这些身材高大、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为主要体质特征人类种群在喜马拉雅山南脉遇到了身材矮小黑皮肤扁鼻子的土著居民,“雅利安”就引申出来“高贵”的意思了。与雅利安相对应的是“达萨”,达萨就是称呼那些生活在印度河沿岸的原住民的,意思是“黑皮肤的,没鼻子的”。抓住这些达萨卖到中亚地区做奴隶,是波斯人的一笔重要交易。可是在通过寒冷缺氧的高海拔的兴都库什山脉时,在温暖的地方长大的达萨们完全不适应,会大量地死亡,所以这道山脉被波斯人称作“兴都库什”——杀死印度人了。


顺便提一句,早期波斯人的奴隶买卖是使用货币的,那时候的货币是块小石头,并不属于宝石,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玛瑙,学名:二氧化矽(SiO2)。波斯人把玛瑙磨成椭圆形的珠子,称为:“尼湿珈”。尼湿珈上有不同形状的“眼”,眼越多货币的价值越高。就是玛瑙是经过人工处理着色而成的古代货币。至于波斯人着色的方法我没有找到记录,但是如今浙江人大量的仿造,并且被商贩们附会了象征寓意和具神秘色彩,说到这大家恐怕都明白了,我指的就是“天珠”。


经过瓦罕了,还有三分之一的路就可以到伊什卡西姆,到了伊什卡西姆就算离开了瓦罕走廊,实际上瓦罕走廊也属于帕米尔的一部分,叫:瓦罕-帕米尔。而现在的塔什库尔干一带,叫:塔克敦巴什帕米尔。整个帕米尔地区一共有八个后缀是帕米尔的地方,称为:八帕。当年整个八帕都是属于大清帝国的。直到1945年民国的地图上仍然将帕米尔高原最西边的喷赤河视为是中国的极西点。到了196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与阿富汗签订边界条约,正式承认放弃瓦罕帕米尔。到了1990年就更惨了,那一年塔吉克斯坦独立,独立后与中国签订边境条约的时候,中国政府正式承认放弃帕米尔北境,郎库里帕米尔的一部分和塔克敦巴什帕米尔仍属中国外,瓦罕帕米尔归了阿富汗,剩下的全归了友好邻邦塔吉克斯坦。


瓦罕走廊两侧群山起伏,连绵逶迤,雪峰群立,耸入云天,细细想起了,这地方还是真的可能和我们的老祖宗有关呢。《山海经•大荒西经》曾经记载着这样一段话:“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负子。”于是中国的历史学家们便“嗨了粉”般的兴奋了起来。有位张明友先生写了本《山海经的濮语解读》,信誓旦旦的注释:《山海经》中的轩辕丘:就是指兴都库什山脉,又称身毒大山,简称兴耶山,谐音轩辕。今称兴都库什山。还有一位叫王逸的,注释屈原的《离骚》,根据离骚中的“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考证出“帕米尔,古称不周山。不周山为春秋战国时期帕米尔的山名。” 跟着又有一位叫高周的,注释《淮南子•道原训》也考证出考不周山在昆仑山西北。这个不周山即今日昆仑山西北部的帕米尔。一个13亿人口的泱泱大国,连自己的历史都构建在神话传说中,弄得半真半假。一天到头关在房间里,注释呀注释,注释的再注释,再注释的再注释……就是不走出来看看,自己想想。


来自帕米尔和兴都库什巍峨雪峰融化了的雪水,在瓦罕走廊汇集成为一条湍急的河流——喷赤河,喷赤河一路西行,最终汇入了阿姆河,也是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的界河。如果把瓦罕走廊叫做:喷赤河谷,也不失贴切。过了瓦罕(瓦罕是个地名在瓦罕走廊的中间)就算是离开了纯粹的柯尔克孜人高原牧场,沿途开始出现了塔吉克人的聚落。在人类尚未驯服海洋之前,瓦罕走廊是东西之间来往交流的必经之路。当时从西方到东方的大通道主要分为南北两路,北路欧洲到中亚,南路从中东到北印度地区,最后这南北两路在瓦罕走廊交汇一处,通过瓦罕走廊翻上帕米尔山结,过了塔什库尔干就是东方大通道了,进入塔里木盆地以后,由于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阻截,东方大通道再次为南北两道,向着不同的目的地廷伸。而塔什库尔干成了东方大通道和西方大通道的终点和起点。


下面这张照片就是今天的塔什库尔干县城的全貌。从塔什库尔干到瓦罕走廊的另一端伊什卡西姆,沿途有许多古老的驿站遗址,最好的就算是用卵石垒成的砌筑方形尖拱屋顶的达布达尔古驿舍遗址了,遗址中甚至还保留着卵石砌成的灶台,墙上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这座古驿站如今被叫做“公主堡”,成为中国公主下嫁番邦,帕米尔“自古以来”归属谁的证据,其实“新疆”这个地名已经说明了一切,左宗棠真他妈的没有远见。还是路过慕士塔格峰冰川的时候,我想。

望着荒凉的河谷,我真的难以想象它曾经的辉煌,络绎不绝的商旅沿着眼前的这条喷赤河满怀着发财希望的向东方艰苦跋涉,又满怀更发财希望的带着大捆大捆的丝绸返回故乡,其中偶尔会有东方的面孔,他们是法显,唐玄奘……这是不多的几个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追求理想踏上了这条路的人。


随着山峰的高度下降,峡谷里出现了绿色的的农业植物和小村落,“托哈尔人”是最早定居定居在这里的民族,是他们把小麦传播到中国的北方,托哈尔-Tokharian就是中国历史上记录中的“吐火罗”,“大”这个字古汉语发音是“堵”,而“下”这个字的发音是“落”,于是托哈尔被音译为“大夏”,不信去找一个上海人让他们用上海话说说“大夏”?从敦煌莫高窟发掘的资料中知道,直到唐末宋初时期吐火罗语还是新疆地区比较普遍使用的语言,后来突厥人大面积迁居新疆,突厥语才开始取代吐火罗语。在使用象形文字的中国,不了解点历史语音学,干脆就不要搞历史研究。有意思的是,托哈尔人使用的语言不仅仅属于印欧语系,在印欧语的语支中,他们的语言更接近欧洲人。那个时候在这一地区的北方草原上,生活着的是游牧的安德罗诺夫人,塞人,马萨革泰人以及斯基泰人。那个时候还没有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只有乌逊人——也是游牧的民族。就是当时细君公主嫁去的乌逊,“天嫁我兮乌逊王,氊做墙兮酪为浆”细君公主的诗就是乌逊人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如今乌逊已经早就离开了历史舞台,只不过在现代哈萨克人中,还有一个部落叫“乌逊部”。


快到瓦罕走廊的阿富汗出口了,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了,德国陆军把守着山口,仔细的检查着过往车辆,北欧部队的作战装备和服装都差不多,而且很多人对于枪械又不在行。那么辨识的方法:一是看臂章,臂章是一面所属国的国旗,二是看通勤车辆,美国人一定是悍马,英国人一定是路虎,法国人一定是雷诺,而德国军队一定是奔驰。


认真的检查了我的通行文件之后,一位德国士兵友好地问我:“会说普什图语么?”我笑了,说了句乌尔都语的“那么死地!(乌尔都语你好汉语的音译)”他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掏出了一张纸,那上面有英语和普什图语的对照,“留着吧,你会有用的。”说完就转身继续执行勤务去了,看着这张纸,我突然感觉没有那么紧张了。

帕米尔山民——存在决定意识
 
穿出了瓦罕走廊,随着海拔高度的降低,气温增高,四周围大山上的雪也越来越少了,人口逐渐的稠密起来,路边出现了村落和集市。喷赤河犹如一条灰色的蛇从雪山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舒展开自己的身体,转了个弯,义无返顾的扎向北方。一位什叶派穆斯林的塔吉克女人披着她们特有的蓝色大袍,被和我一样从瓦罕走廊里穿出来的寒风刮得袅娜。补轮胎的乌兹别克老汉,笑眯眯的坐在一个破轮胎上,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们的车,思考着为什么我的车胎没有扎破?

图片:巴达赫尚即景:

 
路旁的灌丛边,一些废弃的重型军事装备残破不堪锈迹斑斑,那还是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试图扶持一个共产主义政权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其中有大名鼎鼎的喀秋莎火箭炮,轮式装甲运兵车和T72坦克。这里曾经是阿富汗游击队抵制苏联入侵的重点地区,狂热的穆斯林和同样狂热的共产主义分子,有神论宗教和无神论宗教激烈的对冲。安拉伟大和共产主义万岁的口号在大山中此起彼伏。在资本主义世界“无私”的第三方帮助下,穆斯林们才最终战胜了共产党员们,但是接着便反过身狠狠的扑向了帮助过自己的人。对于一种本质残忍思维实际道德卑鄙的“信仰”来说,战天斗地远远无法满足它的需求,与人斗才乐无穷!


在这些大山生活的人极其彪悍,勇猛善战,残酷的自然环境早已经把他们的性格磨练的钢铁一般坚韧,当年把大清帝国的正规军打得望风披靡的英国人军人,几乎同时在阿富汗遭遇到了这些远比大清落后得多也贫困得多的阿富汗山民,在大清帝国不得不和英国人签订割地赔款的条约时,英国人也和阿富汗人签署了近代史上英军的第一个投降协议。看着这些被遗弃的重型武器装备,对于这种的坚忍不拔的性格,产生出发自内心的崇敬!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妥协,命里真他妈的缺这玩意儿!

动不动就用“勤劳,勇敢,智慧,朴实”来形容一个民族或者族群,那是彻头彻尾的“旅游攻略”式的废话!是根本不需要思考的互相抄袭。这个封闭贫困的阿富汗东北山区的巴达赫尚, 这些生活在科克恰河畔的山民们,在凛冽的山风和灼热的阳光,在寒冷与酷热,在冰雪与烈焰的强烈作用下,几千年来,在波斯人、希腊人、月氏人、匈奴人、汉人、突厥人、阿拉伯人、蒙古人、印度人、英国人、苏联人反反复复的重压下,在女人被轮奸男人被屠戮孩子被掠走的无止无休的威胁中,他们的人性已经变得像金属结构中的“珠光体”一般,坚硬无比宁折不弯!


我曾经长期思考:贫穷是什么?生存的恐惧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后来才发现:人类真正的进化是思维的进化。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基本前提。当一个人生活在极度的贫困中,长期处在如何才能够活下去的恐惧之中时,人的动物性生存本能就会严重阻碍人的理性发展。因为人实际上也是动物中的一员,作为动物性的人来说,活下去就是一切的基本前提。这就是马斯洛“需要层次论”的精髓。为了能够活下去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可以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同时也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们更多的具有的是动物的本能而不是人的理性。


在人类的思维进化中,为了活着而拼死挣扎的人,更像一头凶险的猛兽。他们可以把三聚氰胺加到婴儿的奶粉里,他们可以给待宰动物的身体里注满肮脏的污水,他们可以为急需治疗的病人制造假药,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贩卖别人的婴儿或者就是致命的毒品……在物理的惯性原则下,即便他们突然富裕了,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们仍然表现出贪婪的动物性本能,他们疯狂的聚敛,甚至仅仅是为了聚敛而聚敛,哪怕家里的藏着的现金可以烧坏了银行的点钞机。贫困只能产生动物般的人,但绝不能产生具有人性的动物,因为在人类的思维进化史中,他们是零。


正是因为思维的零进化,他们的思想方式非黑即白,你死我活,其中看不到任何的思辨和妥协。不是对于权威的认命服从就是毁灭一切的暴力反抗。根本就不具备逻辑思考的能力。贫困的人没有罪,但是如何建立起一种消灭贫困的制度,如何消灭贫困这个造成罪恶的渊薮,才是人类的未来。我不反对“启蒙运动”,但是伏尔泰孟德斯鸠们……讴歌赞美贫困,并赋予了贫困阶层具有超越其它阶层的天然合理性的权利,这是一种仅仅凭着动物们都具备的“利他基因”本能的思考结果,这也是共产主义运动能够产生的根本原因。


阿富汗恐怖主义的主要成员大多来自些生活边远山区的这些部族,他们属于巴基斯坦激进的伊斯兰教逊尼派中的迪奥宾(Deoband)派,都是一些单纯的未见过世面和受过现代教育生活极其贫困的大山里的农牧民们。这些来自大山中的穷苦的农牧民们,最容易被野心家古惑,他们笃信只有先知的教诲,才能解救他们。他们反对任何非伊斯兰的理念,他们认为人类的“普世价值”是外国干预伊斯兰国家事务的阴谋,是要把他们陷入更深苦难的原因,因此他们要求彻底赶走自己领土上所有的“卡菲勒”(异教徒)。他们甚至连世界著名的历史古迹——巴米杨大佛的存在也不能容忍。这一切原因都和他们的思维进化程度有关。
 
图片全部为巴达赫尚即景。

大山中的部落

当太阳染红了帕米尔群峰,阿訇晨唤的唱经声就在大山深谷中回荡起来。“俩——伊——俩——汗,印——安——啦——呼……”那虔诚的呼唤从一个村落到另一个村落的礼拜塔上发出,又在一座山峰和另一座山峰之间传递,于是帕米尔高原的天空中,便充盈着对安拉的赞美!

一只阿富汗小猎犬站在干打垒式建筑的拱顶上,欣赏着这千古不变的清晨。在这些延绵不绝的群山中,生活着种群不同相貌各异的各种民族,但在这个清晨无论是生活在瓦罕走廊中放牦牛的柯尔克孜人,还是东北部山区养羊的塔吉克人,无论是大山北边做小生意的乌兹别克人,还是大山中部窑洞中的哈扎拉人以及南方种鸦片的普什图人,甚至还有些山谷中生活着希腊人、藏人……此时此刻,他们都匍匐在地,向着麦加的方向虔诚的进行着黎明的祈祷……我此行的任务就是要从人类学的角度梳理清楚这些民族的渊源和关系,这的确是个让人头痛的复杂问题。

柯尔克孜人生活在阿富汗海拔最高地方,瓦罕走廊是他们的牧场,其实在中国的新疆境内也是如此,我多次去过塔什库尔干的柯尔克孜人村子苏巴什,那是在慕士塔格冰峰的脚下。柯尔克孜人长得像哈萨克人,可是牧养牦牛种植青稞又像同样生活在高原上的藏人。他们讲突厥语,却有着和他们相貌迥异、语言不同、教派也不同的塔吉克邻居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方式。他们酷爱猎鹰,保留着在牲口转场的时候把一只鸡抛向天空进行占卜的古老习俗。

柯尔克孜人在中国古代史籍中又被称作:吉嘎斯人,他们曾经统治过蒙古草原,早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魏书》中就记载他们:“貌不类胡,颇似中华。”认为他们是西汉时期降了匈奴的名将李陵的后人。这个传说救过柯尔克孜人的命,正是因为这个以讹传讹的原因,当柯尔克孜人受到突厥人的重压不得不返回中亚的时候,获得了大唐帝国皇帝的首肯,放了他们一同生路,他们得以全身而退,因为大唐的皇帝也姓“李”,否则夹在盛唐和新崛起的突厥人之间,这个民族恐怕早就飞灰湮灭了。

公元394年,柯尔克孜人起兵与鲜卑人的北魏拓拔帝国争夺戈壁地区,此后,柯尔克孜人战胜了鲜卑人,蒙古大草原迎来了它的又一位统治者,“吉嘎斯”们的帝国又被称为“柔然帝国”,当然中原古代史家们常有一种很有意思的习惯——以文字游戏贬低自己的对手,从而在心理上获得某种快感。因此强盛一时的草原统治者吉嘎斯或者柔然又被记录成“蠕蠕”或者“蝚蠕”,其实这都是形容毛毛虫蠕动爬行的样子。那么这些“蠕蠕”们是怎么爬上了帕米尔高原的?

乌兹别克人主要生活在阿富汗的北部的大山里,乌兹别克是阿富汗的重要民族,看起来这些乌兹别克人长得有点像维吾尔人,他们的语言也和维吾尔人差不多。他们也是逊尼派伊斯兰教徒,以农耕为主,虽然他们性情温和,但乌兹别克民兵在大山里可是一支没人敢招惹的武装力量。

乌兹别克人认为自己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后裔,是成吉思汗之孙拔都的弟弟“昔班”的后人,1500年,他们在穆罕默德·昔班尼的率领下大举侵入河中绿洲地区,攻陷了布哈拉,在泽拉夫尚河畔的萨里普尔又打败了帖木儿帝国的亲王巴布尔的大军(就是这个蒙古亲王巴布尔的后代建立了印度的莫卧儿王朝和著名的泰姬陵),占领撒马尔罕,建立昔班尼王朝,并定都于此。然后又占领塔什干。攻陷花拉子模的首府乌尔根奇(玉龙杰赤)和赫拉特。这样,从里海到中国边境,从锡尔河到伊朗高原的辽阔地区,一时都处于乌兹别克人的统治之下。

但是到了1510年,昔班尼的好运就算到头了,在与伊朗萨非王朝的莫夫城战役中,昔班尼战死在城下。那么阿富汗的乌兹别克人真的是成吉思汗的后代吗?“乌兹别克”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我喜欢极了乌兹别克那女人的相貌,既有东方人的柔美,又有西方人的鲜明轮廓。

塔吉克人主要生活在帕米尔高原西北部的山区,这一地区也包括了新疆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人是阿富汗的第二大民族,他们有着鹰一样的眼睛,高高的鼻子,浓密的胡须。塔吉克女人无论什么时候,永远裹着一件蓝色的大袍子,遮着脸,即便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也不能轻易的露出来。

公元前六世纪,居鲁士大帝统一波斯,灭掉米底、巴比伦,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世界性的大帝国。随后,居鲁士东征在阿姆河流域游牧的马萨格泰人,马萨格泰是著名的斯基泰人的(早期游牧的雅利安人)部落,这个部落由托米丽斯女王统治。这次战争的最终结果是居鲁士大帝兵败被杀,由于之前居鲁士杀死了托米丽斯女王的儿子。女王对居鲁士恨之入骨,在处死居鲁士之前,她撬开居鲁士的嘴,用革囊盛满了鲜血灌进居鲁士的肚子里,一边灌一边仰天长啸:“波斯人,你不是嗜血吗?今天我要让你喝个够!”但最终马萨格泰人还是被强大的波斯帝国战败了。

马萨格泰人中有一个部落叫“Tazi(塔兹)或Tajik(塔吉克),他们退守到帕米尔高原和兴都库什山中,这就是今天的塔吉克人,他们才是4000年前那些最早开拓中亚之地的雅利安游牧民族的后裔,是最有资格号称自己是费尔干纳及中亚南部的土著了。

塔吉克人操的波斯语与古代伊朗高原上的波斯人更为接近。这些高山上的塔吉克人不仅在语言上,即便在相貌上和生活在塔吉克斯坦地区的平原塔吉克人有区别。在历史上这个地区每一个时代都有新的游牧基因加入,恰恰是由于大雪山的阻隔,这些退到高原上的塔吉克人依至今然保留着早期雅利安人东扩时候的原始面貌。同时他们都是伊斯兰什叶派的虔诚教徒,这也使得它们在黄白混种的突厥中亚,显得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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