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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界寒极奥伊米亚康宿营:今天只有零下53℃

2017-5-13 21:35| 发布者: admin| 查看: 2296| 评论: 0 |原作者: 张昕宇 梁红 |来自: 《人物》

简介:去寒极,中国人不行那是2012年的春节,整个北京一片灯火辉煌、礼花绚烂——都是给我送行的。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我和梁红、魏凯背着大包小包行囊,直接奔了首都机场。没错,我们要去世界寒极,奥伊米亚康。选择这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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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寒极,中国人不行

那是2012年的春节,整个北京一片灯火辉煌、礼花绚烂——都是给我送行的。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我和梁红、魏凯背着大包小包行囊,直接奔了首都机场。没错,我们要去世界寒极,奥伊米亚康。

选择这个过节的日子出发,是因为既然要去寒极,就得赶上它最冷的时候去。过完年那边也开春了,虽然也很冷,但最冷的峰值肯定过了。另外,这个日子出发,一方面是好记,一方面以后吹牛逼,说起来哥们儿大年夜奔北极,倍儿传奇。

「你说,零下70℃得该有多冷啊?」

「太冷了,我真猜不出来,想象不到。」

这一路北上,还好气温不是骤降。感觉像是温水煮青蛙,我们从零下5℃慢慢走到零下70℃里,应该能适应吧。

北京、海拉尔、腾达、满洲里、贝加尔斯克、赤塔……一些很奇怪的地名,从城市到荒原,然后是茫茫雪野。我们上了著名的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是俄罗斯的天路,最后抵达地球上往北铁路的终点,涅留恩格里。

接下来一程,汽车把我们送到雅库茨克。

这地方在普通人眼里没有北京、伦敦有名,但是在我们这伙人眼里,那就是圣地,为什么?因为它特别、唯一。

北极圈附近不乏世界名城,冰岛的首都雷克雅未克、前苏联最大的军港摩尔曼斯克、挪威的「北极之门」特罗姆瑟、阿拉斯加的航空港安科雷奇、格陵兰岛的首府戈德霍普,这些全是地地道道的「寒都」。但世界最寒冷的城市,这一名头,只属于雅库次克。

雅库茨克,是俄罗斯联邦萨哈(雅库特)自治共和国的首府,一月份的平均气温为零下40.9℃,最冷的时候是零下60℃,极端情况下能达到零下62℃。了不起的地方是,这座城市建于永久冻土层之上,「冰城」之称,名副其实。

火车像钻入冰川一样,一头扎进了北极圈,整个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在寒冷的空气里,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像是成像。城市、建筑、树木,一切都被冷空气,切割得棱角分明。

向导在这儿等着我们,他沉默寡言话不多。就带着我们放羊,你们自己随便观光、随便拍照,有事儿就问,没事儿不多说一句话。可能觉得天冷,说话费劲。

一路逛过来,雅库兹克确实别具一格。房子都建在离地一米多高的桩子上,因为到了夏天,表层一米多的冻土会融化掉,所有的房子就都变成了「空中楼阁」,俄罗斯人称之为「在融冻层游泳」;自来水管道,也全部露在地面上,防止冬天一冻夏天一融而破裂;还要一路设加油站,严防水在管道内冻结;每家每户门窗都是三四层,一旦冷空气大量进入,这屋子就变大冰箱了,没法待人……

这地儿已经够奇葩了,但不是我们的目的地,预热而已。

才零下40.9℃,自然不是我们要挑战的极限;雅库茨克东北650公里外的奥伊米亚康镇,才是终点。那儿一月份的平均温度,是零下51.5℃。要知道此时的北极圈的平均温度,「也才」零下41℃。

为什么要去奥伊米亚康?

有次跟一个新西兰人聊天,说到世界寒极这事儿,那外国佬说他们国家有人在那儿成功露营了,完事了还很轻蔑地加一句:「你们中国人做不到」。当时这话就深深地刺激了我,后来在莫斯科,一俄国佬说到奥伊米亚康的时候忒自豪,那儿只有他们斯拉夫民族的人才能生存,「你们中国人不行」。

于是,世界寒极奥伊米亚康,便成了我计划中的一站。

这事儿我跟梁红一说,她的回答是:「他们老外也还没有女人成功过吧?」一拍即合。我们要去零下52℃的气温下宿营。

说做就做。我们准备很充分,羽绒服、照明灯、温度计、睡袋等,还有帐篷。

在雅库茨克补充了一下物资储备,我们踏上了此次极地之行的终点站:奥伊米亚康镇。

幽灵之路上的「丰碑」

「不去,路上都是无人区,太危险了。」

雄赳赳、气昂昂,奔赴奥义米亚康,不料我们的第一步就遇挫了:找不到车。 离那儿还有六百多公里呢,咱不可能步行去。我们问了许多人,得知要去奥伊米亚康之后,大多数车主都是伸出大拇指,然后摇头:不去。

满腔热情,差点儿就这样给浇灭了。我们三个人跑了一万多公里,好不容易到达了雅库茨克,剩下的650公里近在眼前,却又是如此遥远。司机们深知那段路的凶险,不敢涉险。

一般去奥伊米亚康的,都是科学考察队,他们都有自己的运送车。

什么招儿我们都试了,就差没去路上贴小广告了。最后,我们找了一个广播电台,发布广播消息:有几个中国人要去奥伊米亚康,雇一个司机,或者有去那边办事的,请求捎一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应声了,但是价格不菲,够买他一台车的。

在等待司机的过程中,我们一度很忐忑,千万别来一个莽夫。这条路是欲速则不达,只能顺从不能征服,如果司机莽撞的话,我们十有八九得翻在路上。

还好,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淳朴、敦实的东欧人。我们还是很谨慎地问了几句,您这车没问题吧?您熟悉路吧?

那司机让我们放心,他每年都要跑一趟奥伊米亚康,因为他就是那儿的人;目前他生活在雅库茨克,但他的父母还生活在奥伊米亚康。送我们一趟,他自己也刚好回去省个亲。

刚好,我们对了对时间,让他回来的时候还捎我们。

他的小客车像是一台金杯,一向对车很了解的我,刚开始也没能没认出来牌子,后来才知道是越野小客车里的大灰熊——Uaz尤兹。四轮驱动,有两个油箱。几乎没有什么软性设备,全是铁家伙,包括驾驶台都是铁皮的,倍儿结实。Uaz号称越野第一利器,用它来跑长途雪地,再好不过了。

安全感随之而来,放心地搬着行李就上去了。里面有两排座椅,配备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暖气——这是在北极圈附近混必备的东西,比空气都珍贵。此外,这车的发动机和地板全用被子包了起来,不包着都会被冻坏;车的轮胎也带着很多小钉子。看来这司机果然是熟手,咱没找错人。

车开出雅库茨克没多远,前面没路了。我们正纳闷的时候,司机方向盘一甩,拐出了待着的主路,然后就见前面有条河——当然是全冻河。

天色也骤然黑了下来。就见司机下车,拿出一些奶茶和肉食放在河边——不言自明,他是在祭河,祈求接下来我们一路平安。疑问又来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在这条河上走?

答案是肯定的,我们接下来的一段没有路,得在河上走。这条河叫勒拿河,是世界第十长的河流,长达4400公里,流域面积也位居世界第九。

梁红还一直担心会不会掉下去,司机师傅笑了笑,问:「你们猜这河冰冻得有多厚?」

我们没敢说出一个具体数字。司机给我们科普,勒拿河每年10月份封冻,到第二年5月份才会解冻。冰冻厚度在这个季节,一般都能达到12米左右——这下我们就全都放心了,因为一般在我国的东北,最冷的时候冰冻厚度也才两三米。那上面都能跑车了,现在这条河上跑坦克都没问题。

大伙儿一阵惊叹,惊叹的不是它冻得有四层楼那么高,而是这地方到底有多冷啊!

鲁迅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走的这条道儿根本就没多少人走,就不谈有什么路了;河面上都是一样的,有的地方冻结实了,有的地方还覆盖着蓬松的雪。车上也没有安全带,一路上都在摇摇晃晃。

我们已经很满足,走在这样的河道上,司机能开成这样,技术已经非常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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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心里还是挺虚的。在这种不毛之地里行走,接下来未知的地方太多,一切都不可预料。

天亮的时候,我们终于离开了河面,前面能看见路了。

这是好消息吗?不是!在我们了解到的资料里,这条路远比走河面危险。

这条路叫科雷马公路,一般简称M56公路,和阿尔及利亚到尼日利亚的撒哈拉公路、菲律宾的哈尔斯玛公路、玻利维亚的北央葛斯,以及中国太行山的郭亮隧道,并称为「世界上五最危险的五条公路」。

俄罗斯人称这条路为「白骨之路」。这条路是20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由前苏联成千上万的犯人们修建而成。由于条件恶劣,无数人因劳累和饥饿而死,就顺手被埋在了道路两侧。

外人也称之为「幽灵之路」。

刚才我们从勒拿河转到路面来的那一段,就是这条路的终点,所以想从雅库茨克上到M56公路,冬季只能靠冰封的河面,而夏季则是依靠渡轮。

「幽灵之路」名字已经给了人心理震慑,我们忐忑不已,接下来的路,就全部是无人区。名字除外,再想想我们脚底下,还可能埋着不少的尸体,这些就很瘆人。另外,出发前还看到雅库茨克城郊,贴着的官方告示,说这条路上还有土匪出没,请谨慎选择出行。

我问司机:「这路上真有土匪吗?」

他一笑:「真有,但是这个季节没有。天这么冷,他们在路边埋伏,不冻死才怪,到夏季的时候才会有些土匪出没。」

「就算到了夏季,他们的生意估计也挺冷淡的。」我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一下让人感觉有点阴森的气氛。

走了一程之后,发现我们并不是那么的「孤单」,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发现路边还停着一些车。司机师傅告诉我们,那些车都是废弃掉的,没准还有不少尸体依然留在车里面。

这些车十有八九,都是在走这条「白骨之路」时出了故障。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人烟,根本无法救援。运气极好的,能等到一辆过路车,把人捎走,车就扔这儿了,再回来拉车的费用,还不如再买一辆。大多数情况下,差不离就是被冻死在车里了。人没法离开车,出来肯定被冻死,不出来,车坏了没暖气,依然是被冻死的结局。

那些废弃的车,此时就像一座座坟墓一样,矗立在M56的路旁,让「幽灵之路」更加的名副其实,毛骨悚然。

路边还有许多的十字架,司机师傅看我们好奇,就顺便给我们普及了一下M56「白骨之路」之称的来源。

奥伊米亚康、雅库兹克,甚至是整个雅库特共和国地区,在沙皇俄国和前苏联时期,都是流放和劳改犯人的地方。这些地方在历史上,都以前苏联内务部的简称「古拉格」命名。在1929年到1953年的二十四年间,至少有一千四百万人被监禁于古拉格,强迫进行劳动改造。修M56这条路,自然就是囚禁在这一带的囚犯们,劳改的工程之一。

囚犯们在这里遭遇的是非人的待遇,前苏联称之为「劳工矫正营」,但更多的西方国家则直接称之为集中营。这里并没有监狱式的围墙和铁丝网,延绵千里的荒原,和极度低寒,构筑了一座无形的监狱。囚犯们「越狱」后,存活率几乎为零。

在修路的过程中,囚犯们劳累至死的、饥荒饿死的、气温骤降冻死的,不计其数。他们大多都是就地掩埋,如同三千年前中国修筑长城。不夸张的说,这条路就是用人命填起来的。

当时这一带信奉基督教和东正教。那种情况下,也只有主能让他们找到些许寄托。这些十字架,就是有人修建起来,纪念那些亡魂们的。丰碑一般。

车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肃穆起来,脑海里那些人修路、惨死的画面感都上来了。一路的舟车劳顿,本来有些犯困,这会儿就再也睡不着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无法形容。刺骨寒在外,心寒颤在内。

突然,车里散开来一股很浓的胶皮烧焦的味道,紧接着就有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我做过机械修理,一看这状况,心里就「咯噔」一下:坏了,车出故障了。

不一会儿,车子就像烧着了似的,前盖那儿浓烟滚滚。怕什么来什么,是真出故障了。

今天有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司机下去,掀开盖子做检查,找出了问题出在那儿:电动机、暖风机过热,线烧坏了,保险也烧了。

这下子问题严重了,如果是其他问题,比如包括车不能走了,咱们还能缩在车里,负隅顽抗一阵子等救援;但是暖风机坏了,没了供暖,我们就相当于曝露在零下50℃以下,待在一个大冰箱里,而且还是冷藏模式,待不了半个小时我们就全部得冻死。

短短两分钟之后,刚才还暖融融的车厢,瞬间就结满了冰晶,呼吸都是冰冰冷冷的。在这种情况下,人很快就会被冻伤,接下来就是冻死。

在那一刻,人类在大自然前面显得无比的渺小。

零下71.2℃的白色村庄

路边那些废弃的汽车坟墓,历历在目。

「抓紧时间,修!」惊恐、怨天尤人没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对机械维修还有点儿经验,能上手。搞不搞得定看天,这几条人命全系在我身上了。

我哆嗦着下去,三下五除二把大灯的线拆了,替换到电动机和暖风机上。十分钟后,问题解决了。司机做了一个谢天谢地谢耶稣的动作。

胖子果然耐寒,我在外面修车的时候,还没太感觉到冷得不行。一回到车上,见梁红和魏凯都冻哆嗦了,他们的眉毛上都结冰晶了,嘴唇惨白。

车里的暖风机又开始工作了,一点点儿地把寒气逼了出去,我们继续上路。

开了一天一夜,司机也不能疲劳驾驶,顶不住的时候,就停在路中间迷瞪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后面也没车摁喇叭催。车停着的时候,不能熄火,否则在这种温度之下,就再也别想发动。我们计划是在奥伊米亚康待一个星期,也就意味着,这一个星期里,这车都不能熄火,发动机得开着。

在这些极寒地带,车主都有暖车库,只有在那里面才能发动汽车,我们现在这辆车,也只能等回到雅库兹克之后,才能熄火。

终于,奥伊米亚康的标志性建筑:零下71.2℃纪念碑,出现在了我们眼前,迎接我们的到来。后面原野里、山丘上,林立着许多房屋。房顶都被白色的雪覆盖,不怕冷的树的绿色,也全都屈服了,装点上了雪。

经历过这一路的惊吓和事故,那一刻的兴奋劲儿,不亲身经历感觉不到。我第一个钻下车,先屁颠屁颠儿的奔到纪念碑前,右手拿着小五星红旗,左手特二逼地伸出两根手指,摆了个「V字」造型,让魏凯拍照;紧接着就扑到雪地里,来了个跪地滑翔。

这股豪迈劲儿,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凯撒大帝征服非洲的时候,那句话:我来到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Veni,Vidi,Vici)——当然,现在我只是来到了奥伊米亚康,看到了零下71.2℃纪念碑,征服还要等两天。露营成功后,再来说我征服了。

梁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来早准备好的温度计,甩一甩,举到半空,发现没反应。又使劲儿甩了甩,依然没反应。然后她就楞了,说应该是给冻坏了。我们准备的这个温度计,最低刻度是零下50℃。

到这儿,得说道说道北极的「寒极」奥伊米亚康,和这个零下71.2℃纪念碑了。

奥伊米亚康一名来自萨哈语,意思是为「不冻的水」,由村庄附近的一眼温泉得名。其处于西伯利亚东北角,因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导致比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气温都低。高纬度,让这个地方太阳辐射少,白昼时间、日照时间都特别短;另外这里海拔两千米以上,高于同纬度的西伯利亚中部高原,所谓高处不胜寒;此外还由于这地方东、南、西三面较高,仅北面地势较低,冷空气下沉,气流交换不畅,散热过快。

种种天时地利之下,造就了奥义米亚康的极度严寒气候。这里和绝对最低温度零下71℃的维尔霍扬斯克,并称为寒极的「两个女儿」。

1926年1月26日,奥伊米亚康地区记录到零下71.2℃的极端最低温度。这是目前为止,地球上有人居住地区,所测到的最低温度。那座纪念碑就为这个而建,现在也成了这儿的标志,这儿的图腾。

在二十史记50年代以前,奥伊米亚康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直到1960年,被南极东方考察站的零下88.3℃的记录所取代,而到了1983年,这一记录被「拔高」到了零下89.2℃——那里,是属于无人居住地区的,仅有少数科研人员在那边从事研究工作,而且还曾三度关闭。

「跨过」纪念碑,后面便是奥伊米亚康的村落,一座白色的村庄。房子挺有现代化村镇的范儿,但是都稀稀落落的,互相依靠得并不近。

刚进村,就有几个妇女非常热情地过来迎接:「欢迎来到奥义米亚康。」

她们是村委会的人,看见我们非常高兴,这儿可是不常有客人来的。很快我们就被迎进了村委会,一进门就看见墙壁上挂着许多人的照片,有各种肤色、各个民族的人,都是此前来奥义米亚康的「游客」们。

我们仨到时候,是不是也得拍几张照片留下,被贴在这儿。

村委会的大姐拿出来一个大本儿,问我们三个的姓名等资料,然后开始往上面填。我很好奇,这是游客登记吗?

很快就有了答案,那也可以算作是游客登记罢,我们仨是第129、130、131位到达奥义米亚康的游客。完事了,还给我们一人一张证书,上面有我们的名字,还有我们到达当天的温度。我瞅了一眼:零下52℃。右下角还盖了章,我们是经过「中华医学会」和「ISO9001」认证,到达奥义米亚康了。

我借大姐的那个登记的本儿看了一下,在此之前的2010年4月份,有过6个中国人来过这里。不过那个时候是夏天,这里已经很暖和了。所以,我们还是第一批冬季到达奥义米亚康的中国人。

接下来是住宿问题。这儿根本就没什么游客,算上咱们仨,半个多世纪也来,总共也就来了131个人,开旅馆得赔死。住宿的问题村委会给解决了,我们被安排在一户当地的居民家里借宿。

这是一个三口之家,夫妻俩人带着一个孩子。

屋子里的一切都挺现代化的,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家具沙发应有尽有,还有一些民族装饰。屋子的墙壁不是平整的,凹凸相间,错落有致;在中国东北一般房子都是双层圆木的,这儿温度甩了东北几条街,两层自然是不够的了,一般都得三到四层,中间还得塞各种苔藓等能保温的东西,于是就成了现在这种凹凸不平的样子了。

一眼就解决了困扰我许久的难题,这么冷,这儿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啊。他们也有自己的取暖措施。

此时,我最直观的感受就俩字:暖和!是真暖和。从进入雅库兹克开始,我就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热乎过,进了这房子之后,总算是有「血仍未冷」的感觉了,穿单衣就够。他们通过烧柴火和煤炭来保暖,整个屋子里就给人一种温暖的舒适。在北京的时候冬天也有暖气,但也没这种感觉。

在这儿,室内外的参照太明显了,才能感觉到这种温暖的难得和惬意,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能在这种环境下定居并生存下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说伟大都不为过。此时我满脑子都是好奇和新鲜,东瞅瞅,西碰碰,还好主人家没见外。

之前一路上我们都是在户外上的厕所,虽然没有传说中把命根子冻掉那么夸张,但在零下50℃的环境里方便,那感觉绝对不好受;有了第一次之后,绝对不愿意再尝试第二次,不到憋得不行了坚决不在野外解决。进屋子之后,我蹿的第一个地儿就是厕所。

室内厕所,跟咱们城里的差不多,也是蹲坑的,上面自制了一木板盖儿,下面我不知道通到哪儿,但是有一点,不冷,厕所里的供暖也很足。这家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狗拴在厕所,导致了上厕所的时候,还必须得先哄着那狗。

他们自制了一个沙漏一样的东西,做洗手器。先用瓢把水舀到漏斗里,然后把手放下面就可以了,水很凉。

寒极大餐,冰冻肉三鲜

冰激凌大餐!什么都是硬邦邦的,颜色各异。色肯定不好看,香没嗅到,味需要尝试。

这是一顿让人大开眼界的晚餐,非常丰盛。主人公全家,和我们三个围在饭桌边,气氛很温馨。

从形状上能分辨出来的,只有鱼。生鱼整冻,像皮鞋一样,还硬邦邦的。男主人叫阿里里,他抓住鱼尾巴,鱼头顶住毡板,然后用刀从上往下,像削咁榨一样,把鱼削成一块块、一片片的,盛在盘子里,然后蘸着盐吃。还有甜点搭配,就是当地人自制的雅库特冰激凌——估计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都不需要机器、冰箱来制作,配好原料扔外面一会儿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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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蘸盐再搭配特色冰激凌,这吃法挺新鲜,味道还很不错。比在北京吃的刺参什么的,好吃多了。

梁红拿着一块儿枣糕一样的东西,有点儿发愣,不太敢下口吃。我问这什么东西?看着挺有食欲的。知道答案后,就感觉有点儿惊悚了,那东西是猪的肥膘,就是大肥油,还是生的。放外面冻着,然后用刀一切,就成现在这枣糕模样了。

这吃到嘴里得多腻啊!碍着主人的面子,梁红还是闭着眼睛咬了下去;我也尝了一口,感觉全糊嘴里了。我们这些没吃惯的人,挺难以下咽的。不过在如此寒冷的地方,这东西热量高,吃了肯定是有好处。

梁红事后跟我说,真不敢尝试,以后也肯定不会再吃这东西了。

还有一道菜是马肝。吃法跟鱼的差不多,也是切成了片儿,蘸着盐粒儿吃。不一样的是,鱼没什么血,生马肝里面有血。吃生鱼片还能接受,但是生吃马肝就颇具挑战性了。虽然它也是冻过的,但是塞到嘴里就很恐怖,牙齿一嚼,嘴里稀里哗啦的一片红,全是血。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还挺好吃的,营养价值挺高还能补血,关键就是那吃相太吓人了,嚼两口之后,不用化妆,直接可以去拍恐怖片儿了。

奥伊米亚康的第一顿饭,新鲜而有特色,别扭是别扭,但必须习惯,这儿常年的伙食,就是那三样标配。非要说它有什么优点,那就只能是:无菌、热量高。

饭后一根烟,是我的老习惯。屋子密闭这么好,担心在室内抽烟味儿散不出去,我就套上衣服打算去外面抽。一出一进,瞬间温差80℃。这切身感受极其刺激。得亏动物有生理调节机能,要是屋子里温度再高点儿,然后我钻出去,会不会瞬间冰裂?

掏出打火机我就傻眼了,液化的丁烷气体在这种温度之下,不用压力就是液态,点不着。

男主人见我要点烟,赶忙远远阻止。火是有,但建议我最好别抽烟,温度太低,抽烟时候,吸进喉咙的不仅有烟雾,还有冷空气。零下五十度的空气,会把人的喉咙冻坏。

在这儿多住一阵子,我一定能把烟戒掉。

男主人套上衣服,要去检查牲畜棚。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一直是带着眼镜的,但出门的时候却摘掉了。女主人解释,出去戴眼镜的话,镜框会冻在脸上的。奥伊米亚康不接待近视眼。

我们就围着女主人,问东问西。在这种极低生活,像是一个与人类世界隔绝的地方,生活方式也和外面不一样。我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答案。

女主人很开朗,很乐意给我们讲这儿的事情。

她说奥义伊亚康在地理上差不多是与世隔绝的,但生活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他们也有公共设施,有行政单位,有商店,有学校——女主人就是学校的历史老师。

和外面不一样的,只是一些生活方式,必须要遵循天气的规律。

在极寒之下,有很多事情是不允许做的,比如我刚试过的抽烟。还有在室外不怎么能运动,因为这样会流汗——汗水会很快在贴身衣服上凝结,衣物就无法保暖了,人很快就会被冻坏。

女主人说,他们这儿的人都很长寿。这个我觉得自己能理解,冰天雪地,绝对的无菌世界;食物也很少烹饪,没有营养流失;人们还不抽烟,减少外界伤害;极低气温,新陈代谢慢,扛衰老……这些都是居民能长寿的条件。还有一点,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心态都特别好,乐观、和气。

我们得知没多久之前,就有一个百岁老人去世了。女主人说,村委会组织给他办葬礼,大部分村民都会出席。在这里一个葬礼最难的环节,就是挖掘坟墓。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因为地表需要先用炭火解冻,融一点,挖一点。

不能葬在冰层里么?

女主人摇了摇头。这里也有夏天的,温度也能达到30℃以上,冰层会融化。那时候,逝者就曝尸荒野了。

这里,也是一个无法容常理来形容的世界。

在零下50℃游泳

极光惊现,蜃景摇曳,大地冰裂。在我和梁红依偎在一起,陶醉其中时,眼前跳出来几匹雪狼,紧接着,后面茫茫雪野里,睁开无数双黝黑的眼睛。

梦里依然是一片冰天雪地,最后却是被吓醒的。奇怪我到哪儿都不失眠。

天已大亮,我们借宿的主人,完全取代了向导的工作。他们夫妻俩答应带我们去参观奥伊米亚康村子。这也是村委会的要求。

既然女主人是老师,我们的第一站,就是村里的学校。

一个栅栏围着几间壁垒似的教室,这个村子有两千多人,大约有四百多个未成年,其中一大半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孩子们是未来,保护这些花儿们的温室,必然要比普通的民居还要暖和、严实。

这里白天的时间比其他地方段,每天的课时不多。梁红在课程表上,惊讶地发现了有奥数一栏。提到奥数,孩子们得知我们是中国人后,都聚拢在我们身边,颇为好奇地向我们打听中国学生们的情况。

原来,奥伊米亚康最好的学生,才会去学奥数,而且他们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其中的佼佼者,会去雅库兹克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获胜的人,去莫斯科继续参加比赛,最后,他们输给中国的孩子。

村里有一个商店,多是些吃的东西,或者可以称之为冷藏小卖部。冰冻水果、冰冻鸡蛋、冰冻牛奶等,都有售,价格奇高。我们能理解,这些东西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代价确实很大,问题是那段路,会有人愿意定期送货么?

房主摇摇头,这些东西都是村里自产的。他们养着鸡禽、奶牛等动物。卖得贵也是有原因的。奥伊米亚康的白昼时间段,也没什么日照,家禽产蛋量非常少。奶牛则在低温下,新陈代谢缓慢,而且还容易冻病。至于水果,村子周围有很多果树,在短暂的解冻季里,也会结出盛夏的果实。

最后,我们还去了村里的发电厂。三台机组,有两台备用,24小时不停的运转,供应整个村子的用电。发电厂,也是在这个北半球最寒冷的地方,唯一还需要散热的一间房子。那几台发电机需要散热,否则就会烧坏,在夏天的时候这种情况经常出现。

村民介绍说,再往北,还有个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没有奥伊米亚康冷。我一度动了要去的念头,但是他们告知,去那各地反这个季节是没有路的,得找飞机才能过去。下次找机会吧。

我问村民们,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他们说了很多,总结为四个字:故土难离。

奥伊米亚康是他们的「囚犯」父辈们,用生命建造的地方,也都长眠于此,与冰雪为伴。这里的人,习惯了这片甚至连天气都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早已与「寒极」血脉相连。

孩子们长大后,年轻一辈儿的,会去雅库兹克,会去俄罗斯。但他们不会忘记孕育他们的奥伊米亚康,和载我们来的司机一样,每年都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探望亲人。很多人年老后,会选择叶落归根,回到这里,安度晚年,就此长眠。

「我带你们去看一个表演。」阿里里说。

一行人来带村子边缘的一栋房子,屋子的男主人三十来岁,跟我差不多体格,很胖。阿里里介绍,他是奥伊米亚康唯一一个能在冬天游泳的人。

他要带我们看的表演,就是游泳,在零下50℃的气温下游泳。大伙儿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种温度下,出门恨不得脸都捂上,下水,难以想象。我脑海里,竟然出现凌迟的镜像。

他笑呵呵地告诉我们,他是个冬泳者,常年如此,习惯了。也是一种对自己身体的极限挑战,他很享受冬泳的感觉,给人表演是他的荣幸。

那哥们儿做了一些准备活动热身,然后褪去衣服,只剩下内裤。蹲在河边,往身上浇水。人看着都觉得冷。

如一条白绫钻入水里,他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个哆嗦。他像没事人一样,惬意泅游,还扎了几个猛子,钻入水里。我知道一般无论天气多冷,活水的水底温度都在4℃左右,在水里面反倒暖和些。

他上岸的时候,他全身像被火灼过般,遍体通红。在他用毛巾擦脑袋的时候,我们听见了「咔嚓咔嚓声」,沾水的头发出水后,被瞬间冻成冰块,擦的时候,应声折断,阵阵脆响。

最后,老人们带着我们去了一个礼堂一样的地方,换上了一套圣诞装。原来,这位冬泳者还是奥伊米亚康的圣诞老人,这个礼堂,是全村人圣诞的时候齐聚这里祈福的地方。

圣诞老人给我们念了雅库特民族的圣诞祝词,虽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们知道,肯定都是美好的祝福。

傍晚,我们回到房子里,阿里里背着一片渔网要出门,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奇怪的道具:一根长木棍,顶端嵌着个镰刀一样的枪头。他是要去捕鱼、打猎吗?我忙自告奋勇,要跟着去。

阿里里说他只是去下网,明天收网的时候,再带我们。

我们就留在家里,帮女主人做晚饭。他们家的儿子不太说话,一直窝在沙发上看碟,好莱坞大片《金刚》,每次大猩猩出场的时候,他都很兴奋。女主人说,这孩子得了脑膜炎,很少出门。他最喜欢的,就是《金刚》,可惜他家里的这一版很不清晰。

孩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目不转睛,脸上的表情随着金刚出没而变化,只有欢喜,不见哀愁。

我承诺,回北京了给他弄一盘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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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马、劈柴、捕鱼,做一天寒极人

「今天只有零下53℃,是个好天气。」

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我跟着阿里里来到村里的气象站——村头高地上支着的一个箱子,里面挂着两个略显硕大的温度计;上面一个是「常用」的,记录零下20℃到零上40℃。下面一个,则是记录零下20℃以下,最低刻度,是-75。

阿里里是奥伊米亚康的气象播报员,每天早上六点半,必须来气象站查看当天温度。如果当天温度降到零下54℃,那学校低年级的学生就停课,高年级的继续上课。

在我们的要求之下,跟阿里里答应,带着我们完完整整地体验寒极人的一天。

从气象站出来,天还没亮。白皑皑的雪地里,夜晚依然有一定的能见度。囊萤映雪。

来到牛棚,门一打开,我们就被里面那张动物脸吓了一跳。是牛的模样,但硕大的身躯是我们见所未见的,一堵墙一般。扭头比门还大,得侧着犄角才出得来。再看牛棚,那就是一小盒子。

我们钻进去,里面还有几头小牛,也很暖和。阿里里搬来家里的生活用水剩水,掺杂着剩饭剩菜,倒进一个槽子里。这些就是牛的早餐。

还有马,在另外一个「大盒子」里。

说牛个儿大我们没见过,这儿的马个儿小得更新鲜。比我们常见的马矮了一大截,腿短、毛厚,跟骏不沾边儿,胖乎乎的,敦实。脑袋下面的毛特多,脖子都给淹了。

形象很卡哇伊,梁红说这是宠物马吧?阿里里说它们是雅库特马,就这个自治州有,其他地方见不到。

因为毛厚,它们也不怕冷。吃的待遇跟牛一样,风牛马终于相及了。饭后它们就在雪地里溜达,留下一路蹄印。

天终于亮了,时针指到十点位置。阿里里牵出来那头庞然大牛,在后面绑上一牛车。

「要去滑雪么?」

阿里里一笑,等会儿就知道了。他说这牛温顺,没脾气,我可以骑。穿的衣服太多,我爬上去费了点劲儿。牛的毛也厚,不膈人,还挺暖和,比雪地摩托舒服。一头牛胖子载着个张胖子,往村外赶。

下牛之后,阿里里扔给我一把斧头,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冰。我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砍冰,这牛车是来运冰的。

用斧柄把上面一层积雪扫开,举着斧头就开始砍。冰层太厚,震得手发麻。好不容易敲下来五大块冰,晶莹剔透,像巨型钻石。装车的时候,阿里里说,这些冰搬回家,扔到缸里,融化后就是他们的生活用水。这五块冰,差不多化三百公斤水,够他们家用10天的。在城市里,可能就一天。

接下来是劈柴,他们要每天劈出来当天做饭、燃烧供暖的柴火。

在院子后侧,堆着许多已经锯好的木墩子。我自告奋勇地接过斧头。见我劈得挺欢,阿里里喊我过去,指着面前个大木墩子,笑着让我试试这个。我当时就疯了,还比划了一下,差不都我有三个腰那么粗。一斧头砸下去,跟敲在铁上一样,纹丝不动,差点没把胳膊弹脱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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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后,阿里里催促我先回屋子里去换衣服。我刚才流汗了,这会儿脸上都是冰晶。衣服也汗湿了,如果不马上换掉,汗水很快就会在衣服里面凝结成冰。

「带你们去钓鱼!」

到处都是冰封的,哪儿还有鱼啊?那个零度温泉里,鱼也生存不了。阿里里一副你们就跟着瞧好吧的样子。

原来他们的钓鱼不是用鱼钩,而是用渔网捕鱼,但是他并没带网。我想起来昨天傍晚他已经把网背出去了。

来到一条全冻河上,中间立着跟木头,那是下网地方的标记。那木镰枪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围着标木开始凿。冰太厚,凿穿费了不少劲儿。最后破冰那一刻,木镰枪划了出去,掉进冰窟窿里了。

阿里里急了,非要把那东西捞上来,说那东西非常难做,村里没几杆。隔着冰,窟窿很小,不好捞。我们用了不少办法,趴在冰面上用铁丝勾也没成功,耳朵几乎冻掉。最后做了个绳扣,终于让那镰枪重见天日。

那根标下面捆着渔网,河下面的水依然是流动的,水流会把网铺开,有鱼路过沾上就跑不掉了。

拉起网来,还真有收获,几条梭子鱼上网了。出水时鱼还是活蹦乱跳的,把它摘下来,扔雪地里,不到三分钟,速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鱼。这也是一大奇观。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在这里不太能风清楚早晨、中午、晚上,太阳永远是西洋的感觉,远远的挂着,绝不往上爬。

余晖下,纯净的冷空气像一柄三菱镜,阳光不只有一种颜色,夕阳翻过山丘,穿过树林,绚烂的覆盖在雪野上。皑皑白雪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虽然荒无人烟,却能听见静谧天籁。

极目远眺,感觉自己也被融化进了这边寒极,眼明了,耳顺了,心宽了。

最寒冷的露营,中国人也可以

「你会下雪吗?我下雪给你看。」端着杯热水,我跟梁红说。

站在室外,我把杯子里的开水撒出去,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在门庭幽暗的灯光下,那杯水奔向天空,到顶点的时候已全部凝固,瞬间变成雪,飘洒落地。期间还有凝固的「嘶嘶」声。

眼看着,耳听着,所有感官一下子被打开了,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世界。

温度计上的刻度只是一个数字,奥伊米亚康到底有多冷,我们还准备了几个好玩的实验。

拿一根鞋带,蘸到一杯水里,然后拧住一头,在外面抡两下。很快,鞋带就冻成冰棍了,像铁丝一样,像怎么折就怎么折。

吹泡泡,大家小时候应该都玩过,在水杯里倒点儿洗衣粉搅拌,拿个笔筒,吹出来。接下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气泡在天空飞舞,那气泡直接坠到了地上。捡起来,它已是一个冰泡泡,像鸡蛋壳一样。一捏,碎成了冰渣。

在木墩上放一个青椒,砸下去,青椒像玻璃制的一样,一声脆响,破裂开来。拿俩碎片而对敲,铛铛作响,完全是瓷片儿的声音。我还找了一苹果,砸下去,结果直接陷进木墩里去了。苹果完好无损,需要用刀才能撬出来。那根本就是个绿色的铁球。

做了一天的寒极人,见到种种奇观之后,我们来到奥伊米亚康,为了证明中国人也可以宿营的初衷,其实已经不重要。但我和梁红还是决定要试一试。来了就不留遗憾,生命本来就是挑战。

晚餐我们也不怕腻了,猪油、马肝大块吃。高能量,保温。

凌晨零点,我们开始折腾。支帐篷、架设备。当时别人建议买能够电热供暖的帐篷,我拒绝了。那是对自己作弊。奥伊米亚康,我们一辈子可能也就来一次,宿营我们必须得真枪实弹。

铺好地垫、睡袋,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报告实时温度。」

「零下53℃。」

靠谱,不下零下50℃还真对不起咱这次挑战。我和梁红钻进帐篷,让睡袋紧紧地裹住自己。我俩头中间还放了一个热水壶,不是为了喝,有个热乎的东西在这儿,能带来点儿心理安慰。

「感觉如何?」我问梁红。

「兴奋,也有点儿忐忑,心里没底。」

「不行了一定要说话,绝对不允许拿生命开玩笑。」说这话的时候我很严肃。梁红以前在北京,冬天刚零下,就不怎么敢出门,这次能来奥伊米亚康,就已经很挑战了。人的极限在哪儿?不亲自挑战就不知道。

人在睡着以后,发热量根本不够抵抗零下50几度的严寒侵袭。我们约定好睡袋里,尽量不要动,保证每个小时醒来一次。这个任务交给了魏凯,他还要照顾拍摄的机器,低温下电池损耗很快,平均每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得换一次电池,10块电池轮流用。

盯着帐篷顶,上面已经布满冰晶,我和梁红的眉毛、嘴唇也是。

「五加五等于几?」

「十减五等于几?」

我和梁红之后每次醒来,都会问对方一些略愚蠢的问题,以此来保证大家都是清醒的,没有陷入低温症状态,变得神志不清。还有活动手指和脚趾,确定还有感觉。

半夜出了一事故,是魏凯后来讲的。他出来换电池的时候,发现帐篷周围有很多黑影在跑来跑去,他吓得不行,不会是狼吧?走进一看,才发现是狗,好几十只,全围到我们帐篷外面了。

魏凯团了几个雪球砸过去,那些狗压根儿就不怕人,不断没躲开,还反而冲魏凯吠了起来。怎么赶都不走,我和梁红也惊醒了。魏凯说,你们别动也别说话。那会儿真担心狗把帐篷给撕了。

无奈叫出了阿里里,他捏了根棍子,也不上前驱赶,喊了几句当地话,狗居然全都撤了。这狗还认口音啊?

我和梁红时睡时醒,一直没睡踏实,醒了要么对望,要么看着早已变成冰窟的帐篷。没怎么说话,太冷了,呼出去的气,能马上凝结掉回到脸上。一咳嗽,帐篷都震动了,顶山的冰渣「哗啦哗啦」往下落。

漫漫长夜,这一晚,是我俩这辈子度过得最为漫长的一晚。

眼前终于泛白,九点多,天终于亮了。魏凯拉开帐篷的那一刻,他说就跟打开冰柜似的,我俩的睡袋外面已经结冰了,我俩的脸上,也是稀糊一片白。

人一动,帐篷里就下雪了,冰渣齐落。

「我们成功了!」艰难地坐起来,我对梁红说,「恭喜你梁红,你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冬季在奥伊米亚康露营成功的女性。」

在这历史性时刻,梁红咧嘴傻笑,说:「就这样完了啊?我觉得还没到我的极限呢。」

所以,人的潜能不说是无限,但真的很强大。不要轻易地就把自己的极限给定义了,人只有越往前走,才会发现,自己的极限依然远着,还有更多可以前进的空间。

在完成挑战的那一刻,我心绪万千。挑战极限,这是促使我出发的一种动力。我一直想向更多人传达一种能量,我们总是很容易看轻自己,却高看困难一眼。其实,很多事情人们只是不敢想,只要想了,就可以做到。

钻出帐篷,我终于可以大声喊出来时没底气喊的那句话了:「我来到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我还拍下来了,中国人,可以。」当然,我最后喊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吃饭。」

折腾一宿,能量损耗严重,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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